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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州冯国伟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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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发现它,去唤醒它,去照亮它”——读穆蕾蕾的诗  

2014-03-10 09:44:00|  分类: 穆蕾蕾,诗歌,文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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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发现它,去唤醒它,去照亮它”——读穆蕾蕾的诗 - 冯国伟 - 兰州冯国伟的博客

“去发现它,去唤醒它,去照亮它”

——读穆蕾蕾诗集《灯盏中的蜜蜂》

/冯国伟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诗由两片叶子组成——

不可能蛛丝雕梁,灰垢满室
诗句却澄澈如水,一尘不染
不可能哀鸿遍野,民不聊生
字不带出血与火,却写出春之梦

别人看不出,但你深知
诗是心灵与现实的共生

—— 穆蕾蕾《诗》

 

 

穆蕾蕾认为诗由两片叶子组成,她的日常生活其实也是由两片叶子组成。她的白昼由她作为警察的职业而与现实生活发生种种交错,而她的夜晚却凭籍着她的诗人身份而与梦想和天地共生。正如日是昼与夜的合体,穆蕾蕾也丰茂于现实的秩序和梦想的丛林,并结出了她的果实。果实就是这本诗集《灯盏中的蜜蜂》。

这本诗集里既有她早期的作品,时间大体是2007年到2010年。也有她近几年的作品。其实这个时间跨度对一名诗人来说并不很长,从诗的形式和纯度变化也不是特别大,但清晰的一点是我们从中可以看出她一以贯之的努力,可以看出她的成长和变化。她早年间出过一本散文集《着火的词》,表现了她对词的迷恋和执著,诗也正是这种迷恋后的散步和延展。

通过阅读,我第一瞬间的感觉,这本诗集是穆蕾蕾小心翼翼的呈现。写诗这么多年,她一直把诗当作写给自己心灵的信,珍存着,并不轻易拿出来与他人共享。这种状态既保证了她诗歌的个人性,也使她的诗歌有一种私秘性的陌生感。现在,她怀着忐忑和不安,也怀着希冀和期盼,等待着这些诗的读者靠近与欣赏,并做出各自的评判。作为第一批读者,我在揭开这些诗歌的面纱后,既有新鲜的惊心,也有意外的惊讶,更有温暖入怀的惊喜。

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朦胧诗更多关注现实与历史,关注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和喟叹不同,与后期涌现的后现代、口语诗、身体写作以调侃、冷幽默揭示人性的荒诞和孤立也不同,穆蕾蕾的诗完全是个人标本样的自我审视,更关注个人的内心情感和与这个世界的对应。她的诗完全是属于个人的,与这个时代并没产生急促的碰撞。她的诗所关注的题材和呈现的意象也多与大自然有关,更与她内心的折射和对应有关。因此,穆蕾蕾的诗是无法归纳的,她是自己的诗人,向着自己的内心不断开拓和掘进。简单概括一下:她是个心中有“它”的诗人。“它”既是她的情人,也是她的密友,既是她的居所,也是她的天空。它无往而不在,既可以定格为真善美,可以是变幻为某一个词、某一件事,某一段情绪,也可以是无所行止、天地行空的思绪和记忆。而她的使命就是“去发现它,去唤醒它,去照亮它。” 这是一种观察之道,也是一种体悟之心,更是一种升华之重。

这个更多面向自己的诗人,既有她作为女性身份的敏感、缜密和奇幻感,也有她作为母亲角色的悲悯、宽容和厚重,更有作为一个痴迷于阅读的人所具有的思辨、矛盾和开解。所以不妨从这三个维度切入穆蕾蕾的诗歌。

作为女性,我认为穆蕾蕾诗中所展现的是她独特的发现能力。这种能力并不是超常的,而是源于她的心里一直珍存着一粒种子,不论外界如何喧哗和骚动,她都在细心地照料着它,并让它按着自己的方式成长。而这粒种子就是她纯洁的稚子之眼,也可以说是她的童心。不妨读读她的诗《听》。

听——

那些植物的对话

 

它们是些哑孩子

用各类手语表达

 

它们用嗅觉观看

能闻见目光来向

我示意哪片叶

那叶就对我点头

从诗里可以看到,穆蕾蕾的观察之道是独立而细微的。她的观察不仅是用眼看,是用五官感知,也是在用心,用情来体味、品尝和回味。别人眼中平庸的生活在她眼中有着不一样的内容和感受。正如美其实是对应于每个人心中的,心中没有美,再美的外在事物也是触动不了内心的。从这一点来说,穆蕾蕾的诗歌关注美,并不仅仅是种记录和描述,而是一种女性本能的自然体悟,只不过很多女性在现实的生活中忽略了这种本能,才使穆蕾蕾这种女性的视角焕发出了全新的能量和感受。比如《聆听清晨》一诗中这样的诗句:

鸟的声音

是被风剥开的原野

是被风剥开的原野上

芦苇丛窸窣不已的悸动

我无数次苏醒的意识

都被这无忧的鸣声诱惑着

站到窗口,痴痴的

想摘下几朵,插进花瓶

却摘到,十指空空清凉

诗人凭借独有的置换手法,把对鸟的声音的联想扩展开来,并赋予的情感和画面感,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既让人陌生又让人欣喜。这正是发现带给穆蕾蕾诗歌的空间。

     而作为母亲,穆蕾蕾的诗歌展现的是她的唤醒能力。如同她在与孩子的情感沟通中,孩子的天真之语往往就成为了她灵感的来源。试读《时间》一诗:写一个字是一瓣雪/写一句诗是一掬雪/写无数行诗是漫天起舞的大雪。……你放心/我是乡下人/大自然教会我/每一个果子/都要货真价实。这种近乎平铺直叙的方式,并没有影响诗的意境,反而增加了诗的乐感,读之清脆激越,久久不散。而下面这首《点名》给我留下了更深的印象:

 

注意,替大地点名了——

院墙,空地,花园

迷宫,台阶,坛圃,栏杆,门洞

巷道,庭院,回廊,路口,水塘,阁楼,书房......

请各就各位!

 

翠菊,水仙,芦荟

阿鲁藤,风铃草,蝴蝶花,红果蕉,山菅兰

肖竹宇,睡莲,麦门冬,郁金香,蒲公英,夏枯草......

点到请举手!

 

白皮松,山牡荆,菩提树,香樟

垂叶榕,重阳木,龙爪槐,鸡蛋花,软叶刺葵

萼距花,九里香,天竺桂,黄荆叶,花叶假连翘

水杉,接骨木,紫荆,铁皮桂,杜仲,剑麻,短穗鱼尾葵......

请按顺序依次站好!

 

每点一个名字,就像在点亮一盏灯!

种子在心中发芽,迅速生长

带来香气馥郁,瞬间绿荫如盖!

每点一个名字,周遭便绿意葱茏,万籁聚集

而自己也因念出那名字,内心变得富有充盈!

阅读此诗,内心变得富有充盈的并不仅仅是诗人本身,作为读者,我们从中也感受到了一种柔情,类似于母亲给孩子的呢喃和嬉戏。“请各就各位!”“点到请举手”“请按顺序依次站好”,三个并列的请求,虽然是俗语,但放在整首诗里却并不生硬和突兀,反而增强了诗的意味。这种从普通的话语中提炼出诗意的能力并不是一种高超的文字技巧,我觉得更是一种本能,或者说是源于本能的释放,恰到好处又妙不可言。

     让穆蕾蕾具有这种对词的唤醒能力并不是她身具魔力,反而源于她的单纯和她的阅读。她是个一有空闲时间就愿意把自己完全放在阅读中的人,为此她可以放弃现实生活的种种诱惑,这种大量的阅读慢慢在她心中根植下了对万物的认知,从而通过与现实的对接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出来。穆蕾蕾非常喜欢阿赫玛托娃、茨维塔耶娜、帕斯捷尔纳克、里尔克这些诗人。这一类具有北方精神的诗人给了穆蕾蕾以强大的精神支撑,也使她的母亲角色有了更多大地和天空的开阔。

     去发现,去唤醒,作为一名诗人其实是一种本能,或者说是种才华。但我以为穆蕾蕾诗歌中更可一读的是她的照亮能力。是的,让词从平庸的生活中站出来,去唤醒它的能力,并最终让它焕发出美,并照亮世人。这正是诗歌的点金术,也是一名优秀诗人所能带给我们的最大享受。

    不妨直接从阅读她的几首诗中去感受:

    轻点,轻点/我们活在别人的梦乡/梦乡里的脚步,要很轻很轻   ——《嘘,轻点》

你吃字,吐字/嚼字,品字,分娩字/有文字的地方/才是你的天堂   ——《图书馆里的自在》

这一页雪是我的全部,用白纸写成/黑暗的砥砺也无法损坏质地/我要捧着它,这巨大的被霜化的字/给谁阅读?   ——《雪》

你说,词,请返回音乐/而夜,从宇宙的深渊中升过。   —— 《诗人之死》

蓝色的笔敲着白色的纸/发出清晰叩门声:让我进去——/灵魂盯着纸上的字/也在喊:让我进去——/宛如这屋明亮孤立的光/要涌出墙壁和玻璃门/向无边的夜宣布: 我要进去——    夜读》

光盏里的/一只蜜蜂       ——《向日葵》

读一本书/聚精会神到/仿若阅读世界的/最后遗嘱/专注会修筑一条/从美到你的河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逆光》

……

读到此时,我突然发现,其实并不是穆蕾蕾赋予了这些事物或词语以神奇的光环,而是经由她的手,让这些事物呈现了它本来的光华。在定义和概念的世界里,穆蕾蕾的诗是一种别样的打破,不激烈、不尖锐、不执拗,但却静静绽放,如同她的名字一样,花香早已飘散在你的记忆之中。

穆蕾蕾曾说过一句话:“鸟儿不因为谁的聆听和赞美才歌唱。鸟儿唱歌是本能,它的歌唱有益于自己。”我想这是她的心声,她就是那只按照本能唱歌的鸟儿,它的歌唱有益于自己。至于是否有益于别人,跟她其实是没有关系的。但我相信,只要你聆听了,就一定会赞美。因为这歌声本就是我们内心最不应忽视的柔情和蜜意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3-8-13于兰州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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